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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dminGao @AdminGao

猫的故事之——流血的树(转载)

作者 AdminGao 发布于 2026-02-26 更新于 2026-03-23 2 浏览

翻开大学时的同学录和相册,竟有一半同学是叫不上名字的,可说起九岁时邻居家养的那只猫,我却能津津乐道滔滔不绝,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反常。


从小就喜欢带毛的东东,除了恶心的有点过分的毛毛虫,记忆里一直有个画面,是小姨在我的床头悬起一只毛茸茸的玩具天使,有着蜻蜓一样透明的翅膀,我努力的伸出手去,却抓不到。妈妈说我不可能记得,小天使是我百天的时候小姨从上海带来的礼物,未到一岁就被我玩的面目全非,翅膀掉光光,雪白变乌黑,而孩子在那么小的时候是不会记事的。


我生在七十年代的尾巴上,在我成长的若干年里,宠物并不像今天这样的普及,很少有人家养只猫猫狗狗的为了观赏。


大部分时间我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,奶奶有洁癖,对我们偶尔玩水都深恶痛极,更不要说养宠物了。可是奶奶说,当他们还在西北老家的时候,是养过一只猫的,那时我的爸爸还不到十岁。那是爸爸从野外捡回来的弃猫,当时奄奄一息,经过悉心的调养,后来竟长成了两尺多长的庞然大物。那大猫极爱干净,每每进家必先把自己从头舔到脚,不言不语的偎在爸爸身边,甚是懂事。奶奶形容起那猫的干净来总是说,比你们可强百倍了,我相信。


大猫和家人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,奶奶记不清了,也许三年,也许五年。起先粮食还宽裕的时候大猫也跟着吃些剩汤剩饭,渐渐的世道越来越困难,仅有的粮食家里人果腹都不够,自然不再有剩饭喂猫。大猫也不恼,只看着人吃的盆光碗净。奶奶偶尔见到爸爸偷藏一些干粮,宁可自己吃不饱也要喂猫,很恼火,也很心酸。


日子越来越难过,大人和孩子个个饿得皮包骨头,只有大猫,依旧体态丰腴、皮毛油亮,村子里的几个无赖甚至想捉了他炖肉吃,可是根本猫毛都摸不到半根。他灵巧的像个游击队员,轻松的上窜下跳,捕捉田里尚未饿死的老鼠和麻雀,自己动手,丰衣足食。


后来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情,隔壁的婶婶节衣缩食养着的那只下蛋的母鸡,一天夜里不见了。她村前村后的找了一宿,最后在奶奶家的院子里看见了大猫,据说猫的嘴边还粘着羽毛。老婶婶站在院墙外惊天动地的骂开,恶语滔滔,招得半村人来围观。


家人听了好半天才搞清楚状况,爸爸解释,猫吃的是自己捉来的麻雀,他根本不会偷鸡,老婶婶抓着从猫嘴里拔出来的绒毛不依不饶。


大猫没有跑,从从容容得靠在爸爸身边,油光水滑的身子在一群饥饿的人中尤其扎眼。爷爷抄起了扁担,照着猫就砸了过来,他没有躲,扁担结结实实的砸在颈子上又弹开来,猫软绵绵的倒在地上。


老婶婶见状,识趣地走了,村里人散了,爸爸抱着猫,哭的一塌糊涂。有村里人端着一碗小米来换猫的尸首,被爸爸抡起扁担打跑了。他抱起死猫向村外飞快的跑去,奶奶甚是担心,又追赶不上,只能跟在后面拼命喊,不要把他埋了,猫有九条命,说不定能活过来哩……


谁也不知道他把猫葬在了哪里。


不久之后老婶婶家翻盖鸡窝,挖出了一只黄鼠狼洞,里面满是凌乱的鸡毛、碎骨和尚未腐烂的脚爪,大家这才知道冤枉了无辜的猫。


一年以后的一个夜里,奶奶生了急病,爷爷在城里做工,只有让十岁的爸爸到邻村去找做赤脚医生的舅爷爷。那是夏天的夜里,往返一趟要好几个时辰,山路像迷宫一样,还有狼出没。爸爸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,带着一壶水和一只火把。去的时候还算顺利,医生舅爷不愿意出诊,就给了爸爸一些救急的西药打发他一个人回家。回来的路上,松油火把早就熄了,爸爸一个人在迷蒙的月光下赶路,西北的黄土山鲜有植被,山路前前后后弯弯曲曲,不知不觉的就迷了路。爸爸攥着救命的药拼命的朝一个方向跑,跑了小半宿才发现自己是在兜圈子,每跑一程,最后都回到一棵枯树下面。枯树虬冉的枝条和雷劈的痕迹在月光下更是狰狞,爸爸不敢停下来,不知疲惫拼命的奔跑,心跳的像揣了一只野兔子。终于筋疲力尽,又回到了枯树下。


月儿已经落山,远处如泣如诉的狼嚎清晰的回荡。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山涧里唯一的老枯树。忽然,爸爸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,无比古怪,像生锈的门闩被用力推开,更像猛兽在在咀嚼坚硬的骨头。他见到了一生中难忘的恐怖景象,枯死的老树在缓慢的剥裂,树皮朝着不同的方向挤压变形,树身露出了隐隐的裂口,更恐怖的是,猩红的鲜血从裂口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来,汩汩的粘稠的血浆顺着斑驳的树皮淌到脚下,嘎吱嘎吱的声音更像是老树的呻吟……


万般绝望和恐惧的时候,一个小小的黑影在不远处出现,圆溜溜的眼睛反射着荧荧的光。它向路上跑一段又停下来回头看看,没有一点生息的夜里,爸爸不管不顾的跟着这小小的使者一路狂奔。它总是走走停停,保持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,直到出了山从,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。带路的黑影怎么看都像是自己养过的大猫,爸爸试图叫住它,可它头也不回的跑回了山里。

奶奶病好以后,举家迁出故乡。启程那天,一群野猫遥遥的跟出很远。


猫的故事是奶奶讲给我的,流血的树,是上小学的时候——西北老家来亲戚,那晚恰逢停电,我蜷在爸爸身后,装作睡熟的样子,偷听到了大人们的围烛夜话,听得浑身发冷汗毛直竖。后来知道,那个来登门求助的亲戚就是老婶婶的侄子,八杆子打不着的坏亲戚和杀猫凶手,我愤愤的想。临走时候妈妈给他们带的大包小包,我用小刀把每个袋子刮了个口。


素来喜欢翻看灵异书籍和野史,古书中对于会流血的树有种种大同小异的记载,我相信,爸爸在幼年时真的见到了这样恐怖的场面,而那只带他走出困境的小动物,一定是有九条命的大猫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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